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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那碗团圆的圆子,藏着奶奶一生的秘密 | 人间有味

人间theLivings  · 公众号  · 2019-02-08 21:00

奶奶明明不会做菜,但知道我喜欢吃圆子,硬是练成了一个包圆子的好手;她要面子,表面上从不管我,却会在我睡着的时候给我扇一夜的扇子。

她一直假装不爱我,而我也一直当了真。


配图 |《季春奶奶》剧照



人间有味丨连载64



又近年尾了。

我在微寒的风中拢了拢衣领,想到春节就要来了,一丝淡淡的温暖在胸前酝酿开。这丝温暖抵挡了寒冷的突袭,带着我的思绪一路高飞,越过千门万户的新桃旧符,穿过阵阵鞭炮、丝竹和屠苏,一直抵达一只白瓷印花碗前。

探过白瓷碗口光滑的瓷釉往里瞧去,是一汪清汤,中央静静地躺着两个宛若玉石的糯米团子。

这便是让我魂牵梦萦的圆子,也是旧年末尾的萧条与新年伊始的春机之间最完美的连接。




我的家乡在扬州一带,除夕夜吃圆子是我们特有的传统,这个圆子不是汤圆也不是元宵,而是一种特殊的大圆子。

在过去那些清苦的日子里,为了犒劳一年的辛苦劳作,家乡的人格外重视春节,这其中又以我的奶奶为甚。她总是等不及似的,刚一入秋就开始准备过年的食材了。

每到秋风萧瑟的时节,爷爷收了稻子,奶奶便将最饱满的糯米磨制成粉。待到用时,将糯米粉放在一个大瓷盆里,和上水,再用一把粗平的木勺不停地搅拌,直到面粉黏在一起,糊成颇有劲道的一团,这样,包圆子的皮就有了。奶奶手劲极大,搅拌出的糯米团极有弹性,跟现在机器做出来的面皮有很大的不同。

将养肥的小猪宰好后,把最好的精肉一条一条整理好,放在大缸里,撒上盐花,再密封好缸口。待到一个月后腌好拿出,在当头日照的时候取出暴晒,直到咸肉变得油汪汪的。等到了冬天,这些悬挂在农家门口的咸肉,就成了做圆子的馅儿。

临近小年,奶奶会把硬邦邦的咸肉取下一块,顺着纹理切成肉丁,再晾晒一下。等到除夕那天,将晒好的肉丁洗净,放在热油锅里煎炸,被盐和太阳腌入骨髓的肉香被滚热的油逼出,顷刻间就跑满全屋。这种香味不同于鲜肉过油,而是有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醇香,香气遇到黏黏糯糯的糯米粉时,简直就是一场天雷勾动地火。每当这时候,我都馋得恨不得咬上空气一口。

我小时候嘴馋,总是等不到圆子好就守在厨房,奶奶有时候嫌我碍事,会挥着手撵我出去,但大多数时候,她都随我等着,然后在我巴巴的眼神中,把从大铁锅中浮上来的圆子舀上一个给我。看着我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的时候,她总是会鄙夷地说一声:“真不上家数(没有教养)。”

是的,奶奶其实并不怎么喜欢我,她喜欢的是我表哥。




我对奶奶最初的记忆一直停留在一个茅草编的窝子里,那是一种类似栅栏的东西。

那年我3岁,正是最难带的时候,奶奶为了不让我乱跑,就整天把我放在窝子里,然后为了防止我哭闹,动不动就会塞一枚蜜枣给我。

有天,我在吃蜜枣时一不小心把枣核也咽了进去,枣核卡在我的喉咙里,我哭也哭不出来,憋得脸红脖子粗。好在那天妈妈回来得早,发现了我的异样,赶紧把我喉咙里的枣核抠了出来,这才救了我的小命。

看着因为天天被塞蜜枣、才3岁就满口烂牙的我,妈妈再也没忍住,和奶奶吵了起来。我小心翼翼地躲在妈妈身后,看着一脸倔强的妈妈和躺在地上打滚的奶奶,对童年以及人生形成了最初的印象。

我是个异常早熟的孩子,这种早熟不得不说确实是后天环境的缘故。妈妈和奶奶关系不是很好,妈妈性子倔,情绪不外露,奶奶偏生又是一副“锅灶后”的性子,对外人怂,对家人凶。她们本身就合不来,而我这个女孩子又是导致婆媳关系紧张的一条导火线。

奶奶祖上是个地主,在我年幼的时候,家里建新房,从地基里挖出一块古玉,五里八乡都说是至宝,是奶奶祖上留下来的。可是,这个地主家庭却是个“没儿子”的命,我太太(太祖母,奶奶的母亲)生的几个全是女儿。最后,我奶奶就担上了招婿的使命。好在爷爷跟奶奶自小就是青梅竹马,感情很好,爷爷这才同意入赘。婚后不久,奶奶生了两女一子,这一子就是我爸爸。

因为是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独苗,我爸爸尤其得宠,自小便养成了一副无法无天的性子。后来,我爸爸看上我妈,死乞白赖追到了手。我妈虽然是当地闻名的大美人,但由于是外地人,所以在择偶上并没有什么优势。最后,我奶奶还是因为疼爱独子才同意了这门亲事。

这之后,上一辈种下的因都换了我来承受这个果。

我的出生在计划生育的年代,这就意味着,我妈这个不讨喜的儿媳生出来的唯一的女儿,断了父亲家的香火。而我那个被惯坏了爸爸,总是少年心性未泯,成日在外玩耍,并不算一个合格的父亲。

我妈因为对我爸失望以及与奶奶无法相处,便选择了一份常年在外出差的工作,一年到头都回不来几次。我的童年就在那些甜得腻人的糖果和对母亲的思念里,漫长而孤寂地蹉跎着。

在这份蹉跎中,奶奶对我的冷淡是我的煎熬,而奶奶做的美食又是我唯一的寄托。




奶奶的厨艺其实并不好,做菜的味道还不如爷爷和爸爸,但是,她做圆子却尤其好吃。

我最是爱吃圆子。每逢大年夜,哪怕丰盛的年夜饭早已将我的胃撑得再无余地,我也要等到春晚结束的那“神圣一刻”,等爷爷奶奶端来雪白的大圆子,然后一口咬下。糯米的皮厚而有嚼劲,结实又不涩口,黏糯却不烧人,咬在嘴里,贴着馅儿的地方沾着咸肉丁被阳光勾芡出的陈香,真是百吃不厌。

奶奶后来总是惊叹,说我小时候那么小一个人,居然能吃四五个大圆子,把他们都吓坏了——她其实并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能吃,圆子好吃是一方面,我不愿在表哥面前认输是另一方面。表哥吃几个,我就一定要比他吃得更多,以显示我的厉害。

表哥是我大姑姑生的,也是奶奶3个子女里生下的唯一一个男孩,因此他得到了奶奶所有的宠爱。

一个冬日,表哥恰好在我家玩,我一向不怎么喜欢接近他,便一个人坐在屋檐下晒太阳。天空蓝蓝的,飘着几朵白云,我正托腮看着,忽然发现表哥拿着竹竿走了过来。他见我一个人坐着便开始捣乱:“你看什么呢?”

我不理他,继续看屋檐上的冰棱。他顺着我目光,跟发现新大陆似的也盯着冰棱看。我正“忧愁”地望着冰凌上的反光想妈妈呢,哪知他居然挥着竹竿把冰棱直接打掉了,而且冰棱好巧不巧正砸在我的鼻子上。鼻子传来火辣辣的疼,我伸手一摸,发现手上全是血,立刻就被吓哭了。

奶奶听到哭声火急火燎地过来,一看,是我受了伤,她松了一口气,拉着表哥走了,边走边安慰表哥:“没吓着吧,别管她,让她哭去。”

那天的冰凌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里,凉凉的,很尖锐,折射着冷幽幽的日光,一看就很疼。


我跟奶奶的关系一度很差,差到我会情不自禁地跟她作对。

比如,她每次擀好面,我都会趁她不注意把面皮弄得满地都是,然后在她回厨房之前跑得远远的;又比如,我学会了各种挑拨离间的办法——故意把门锁弄坏,然后告诉表哥,门开不下来,让表哥过来开门,表哥过来一碰,门把手立刻就掉了。

只是,这些恶作剧总是被奶奶轻易识破,然后给我带来更大的麻烦。奶奶会拿着擀面杖追出我很远,虽然她总是追不上我,也打不到我,但还是会把我吓得够呛;奶奶同样不会真的讨厌表哥,她只会耷拉下她的三角眼,然后嫌恶地看我一眼,那双小眼睛里写满了对我的不信任,够我胆战心惊好几天。

但是,我从来不会屈服,还是会到处给她惹事。奶奶特别害怕我们村上一个胖胖的老太太,听我妈说,可能是因为那个老太太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儿子又生了两个孙子的缘故,奶奶总觉得自己在她面前低人一等,所以那个老妇人说什么,奶奶都从来不敢吱声。

于是我便总招惹那家人的小孙子,有时候,我会在他跟别的小女孩玩捉迷藏的时候推他一把,有时候会把田里的水蛇抓来扔到他面前。那个小男孩总是逮着我就暴揍一顿。我每次被打了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奶奶一开始还问我怎么回事,但一听说是那家的孙子打的,就不说话了。每次都是我那九十好几的太太拄着拐棍,气冲冲地跑到那家人门口乱敲一通,表示不满。

后来,一次玩捉迷藏,那个男孩追着我,一路把我逼到了一间被遗弃的屋子。临走前,他警告我一定要等在这里,不然就揍我。那时候,我已经被他打怕了,不敢忤逆,就一直在那间破房子里待到很晚。

我曾经听老人说过,这屋子还有主人在的时候就闹过鬼,说是主人晚上听到有人敲墙,第二天早上就发现墙莫名其妙地塌了;还听说院子里的那口水井曾经溺死过人,一到晚上那个女鬼就会出来索命。

我吓得腿脚发软,站都站不稳了,瑟缩在一个墙角不敢动。就这样,直到月上柳梢头,我才被村里的老人找回了家。回家后,我高烧不断,村里都传我是被女鬼锁了魂。

我迷迷糊糊烧了好几天,怎么都没法清醒,只能感觉到有一双手在我额头上轻轻地抚摸着,叫着:“燕子回来,燕子回来,回来给你做圆子吃。”

我以为,那是我妈妈。醒来之后,我到处找妈妈,绕到了隔壁邻居家。邻居好奇地看着我:“你妈哪儿回来了?不还在北京出差嘛。”接着,她又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粉英这次不孬了嘛。”

粉英就是我奶奶,这时我才知道,这次,奶奶跟那个胖老太太打了一架,把胖老太太都打懵了。




妈妈经常出差,长则一年半载,短则十天半个月。

最初,我对于妈妈的渴望到了一种偏执的地步,我能将随便见到的一个年纪跟我妈差不多大的妇人看成是她,甚至会追着走上很远,一度被人当成傻丫头。

妈妈的缺席好像将我的心撕出了一个缺口,那个缺口总是有冷幽幽的白气往外冒,从外面越堵,里面只会越冷。

那时候,村里只有村尾的一户人家有电话,我时常在奶奶的陪伴下去那户人家给我妈打电话,打通了就会哭着对她说:“妈妈,你放心,我已经两天没跟奶奶吵架了。”

村里人听到这话就笑,唯独我奶奶背过身去,看不清表情。


我渐渐长大,奶奶则慢慢变老。

有时候我会生出些许叛逆,觉得她那么不喜欢我,我就偏要让她喜欢。所以,7岁那年,我突发奇想,决定给她做顿饭。这个想法应该是在我心里放了许久,以至于才7岁的我就把做饭的步骤学了个彻底。

我踩着小凳子颤颤巍巍地站在水龙头前洗菜,然后把菜切得歪歪斜斜,放在锅里,再加上一大锅水,再用火柴将茅草点燃,塞在灶膛里。等到烧好一大锅汤之后,我又小心翼翼地淘了米,把饭放在锅里煮。

那次的饭做成什么样子,我到现在都有印象——饭是半生半熟的,不像粥也不像饭,汤就是水里飘着菜叶子,猪都不吃。可是,就是这样的一顿饭,奶奶看到却哭了。

我说:“你忙完农活噶来就能吃饭了。”

她抱着我,一口一个“心肝肉,真懂事”,眼睛就红了。

这一年,我跟她坐在饭桌上吃饭,她有意无意地笑着说:“也不知道还能这样吃几年。”

10岁那年,我被村里的老流氓打了一顿,奶奶疯了一样地打回去,说:“女孩子的屁股也是你能打的?”

12岁那年,我上六年级,开始住校,周末回到奶奶家,她都会做很多菜,也不会像年幼时那样刻薄,会对我示弱,希望我在家多待会儿。

13岁那年,陪了我7年的土狗被人毒死了,她做了一顶帽子给它戴上,告诉我:“这样它下辈子就能当个人了。”

在成长的过程中,我跟这个老太太一点点握手言和,但青春期的我还来不及更多地懂得一些什么,她就忽然中风了,还好发现及时,不然人就没了。

从此之后,奶奶失去了行走能力和语言能力,整个人只能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13岁的我对于生病并没有概念,只觉得这个老太太忽然就躺在了床上,再也没人给我做圆子、擀面条、烙糍粑了,我觉得很惋惜,再多的也没什么了。


情绪的转变发生在高二那年。

那时候,奶奶已经在卧床整整4年了。这4年里,她不仅没有因为缺乏运动而被养成一个胖子,反而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我跟父母已经搬到城里,加上学业繁重,所以很少得空回去看她,照顾她的重担全都落在了爷爷一个人身上。

高二的一天,爷爷说奶奶生病了,特别想我,叫我妈把我带回去见见她。我有些诧异,总觉得,她好像不该想我。

当我看到躺在床上的那个干枯瘦小的人时,我心里震惊得无以复加:这是她吗?当年那个耷拉着三角眼的势利老太太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奶奶一看到我妈就拼命瞪眼睛,赶我妈走,我妈也没说话,离开了。她见我妈走了,眼神转向我时立马变了。她的眼里闪着炽热的光,拼命向我招手,示意我过去。我有些害怕,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人。

她见我害怕,眼神黯了黯,收回手在枕头下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鸡蛋糕递给我,嘴里“嗯嗯嗯”地叫着,示意我拿去吃。

小时候,由于妈妈不在家,爸爸不管我,我很少有零食吃,嘴馋便只能吃一些老人吃的东西。有时候,我会去奶奶屋里偷偷地寻好吃的,看到什么都只吃一点,怕被她看出来。后来想想,其实她必然是知道的,只是当作不知道而已。

我伸手接过那鸡蛋糕,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眼里流露出一种不加掩饰的疼爱和不舍。

那时年幼,不知道这眼神的意义,也从来没想过人之一世,每一面,都可能是别离。

我从来没想过那是我和她的最后一面,而我甚至连个道别都没好好地给她。




不久之后的某个晚上,我妈淡淡地跟我说:“你奶奶死了,就在刚才。”

我本来在吃饭,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眼泪霎时就落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年幼时心里的那道缺口好像再度被人生生撕扯开,那白幽幽的冷气又冒了出来。我不难受,一点都不难受,只是觉得空虚,眼泪不自觉就流了下来,我没法控制。

我妈笑看着我:“你哭什么啊,她小时候对你又不好。”

我的眼泪簌簌地流在碗里,落在买来的速冻汤圆上,我拼命摇头:“不,不的,她其实对我很好很好。”

只是,我以前一直不知道,这个老太太嘴硬心软,总是干些把自己置于恶人境地的愚蠢事,其实,她最是刀子嘴豆腐心了。

她明明不会做菜,但知道我喜欢吃圆子,硬是练成了一个包圆子的好手;她心疼被信奉“棍棒教育”的父母打得鼻青脸肿的我,总是在我挨打的时候护着我面前,吼着“教训就教训,你打她干嘛”;她要面子,表面上从不管我,却会在我睡着的时候给我扇一夜的扇子。

她一直假装不爱我,而我也一直当了真。

虽然很多记忆都模糊了,但仲夏夜之际,苍寥夜色下晃动的蒲扇,却一直随着幽幽的月下萤火一道藏在了我的记忆深处……只有等到记忆的阀门开启,当年的幼儿有了明辨是非的能力,一切真相才会大白于眼前。

她啊,其实那么爱我,只是因为看到我就觉得对不起祖先,所以才将那些爱掩藏。可是,岁月中点点滴滴渗透的真情纵然欺骗了年幼的我,甚至欺骗了她自己,又怎么可能骗得了岁月。

我时时在想,如果我年幼时不那么敏感,如果我年幼时能在她做圆子的时候帮她一把,如果我年幼时能在她凶我的时候撒个娇……我们是不是,就不用错过那么多年的温情。

可是,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一眨眼,20年过去了,我长大了,她也早已化为尘土,再也不见了踪迹,哪怕是旧时节的味道,也已随着她一道消散在了时光深处。

奶奶曾说过,吃圆子一定要等到12点,黏黏的糯米是连接起旧年新春的桥梁,里面的咸肉丁,则象征着桥梁之上满载着的丰收五谷和鸡鸭鱼肉,只有在那一刻吃了这个圆子,这一年才算是真正的圆满。

可是,如今的冬天再也没有提前数月就晒在院子里的咸肉,再也没有象征着团团圆圆的大圆子,再也没有那个忙前忙后、只为那一餐年夜饭的老太太了。

我的童年,再也不见了。

编辑 | 任羽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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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潇

她从荆棘走来,

一路步步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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