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原来，我的雇主许哥的家并不在市区。而是在近郊一个名叫徐家桥的村子里。不过，离言松的水果店并不远，言松并没怎么问人，只骑行了十来分钟，就到了许哥的家门口。
他家住的是一幢四层的小楼，象我们乡下一样，大门敞开着。
我在门口一位怀抱孩子的年轻母亲指点下，走进大门，敲了敲左侧许哥母亲的房门。
“你进来。”许哥在里面应了声。很显然，他已知道是我。
我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里面的一幕让我惊呆了：只见许哥象抱一个婴儿似的坐在床沿上在给他的母亲解手！
我赶紧掩上门。
他抬头看我一眼，告诉我：“老娘身上没有肉，又很难解出来，我怕她坐在马桶上吃不消，屁股会硌痛，所以只能这样！”
老太太身上确实没有肉，完全皮包骨，看着让人心发酸！既然主人这样把，我自然也该那样！可我能抱得动吗？后来的事实是：我不仅能抱得动，而且感觉着象是抱着一个空心人：轻飘飘的都感觉不出份量，根本没有五、六十斤，我想顶多三、四十斤！
唉，人老了，怎么就变成了一副枯骨？我看着这瘦小枯干的老太太，忍不住心儿发颤：我以后老了，也会是这个样子吗？我简直都不敢想！
我象许哥一样抱婴儿似地抱着她，给她把尿，用一块柔软的半湿毛巾轻轻擦拭屁股。又把她放回床上躺好，做完这一切，一点儿也没感觉吃力。许哥对我很是满意！他又给她母亲擦身，换内衣裤……从上而下，轻轻柔柔，细细致致，完全像是照顾一个婴儿，一切做得那么熟练，那么用心，简直胜过女儿家！
我第一次见到一个大男人，如此地对待母亲，真让我感动不已！
换下的内衣裤，他立刻来收拾，我想应该我拿去洗，却被他阻止了：“这都不用你做，你什么都不用管，你的任务就只是看护她，给她喂喂水、把把尿，别让她往外跑。你也知道，她这个样子，肯定走不稳路，万一摔伤就麻烦了！
”她吃得也很少，也没什么大便，好几天才解一次，也是很少的一点儿；她就是晚上不睡觉，这是最麻烦的！所以，白天她醒着，你就守着她；她睡觉，你也抓紧时间睡觉。睡觉的时候，你把门锁上，但不要上保险，我们如果在家，会时时来看看的。我们在这儿，你就只管睡你的觉……”
许哥把一切都给我仔仔细细交待好，这才出去，在门外的水斗里洗她母亲的内衣裤。
下午四点多，许哥在厨房间准备烧晚饭，他的妻子下班回来了，她进房里来看婆婆。一眼见到我，脸色就变了：“姓许的，侬过来！”她厉声叫道。
一会儿，许哥进来了。立刻，两个人便爆发起一场战争！
他俩用上海话恶语相向、唇枪舍剑，互不相让！老太太则用惊恐的眼晴看着儿子儿媳，眼珠子骨碌碌不停地在儿子儿媳脸上轮流转！而我至始而终只听懂了她妻子口口声声骂他的一句话：“伪君子，伪君子……”
战争持续了十几分钟才宣告结束。结束后，他妻子气呼呼地拎起了婆婆的马桶出去了。
我疑惑不解地看看许哥气得发青的脸！他朝我摇摇头，长叹一声道：“她不准我请保姆，她要我在家侍候老娘。你说，我一个大男人，整天在屋里守着老娘，我待得住吗？她骂我伪君子，说我借口在家照顾老娘，其实就是不想工作，要泡麻将台。你说，我一个大男人，真的只会醉心麻将台吗？她说她要跟我离婚，离就离呗，有什么了不起！我还巴不得哩！”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委屈！
我说什么呢？我只能默默地听！
一会儿，他的妻子回来了，告诉我：马桶晾在门外了。
原来她是去倒马桶了！
4
傍晚时候，许哥给我送来一床床单被套，说是他今天新买的，已经过过水，要我自己给换下来。
我看看临窗那张该我睡的床：床单挺干净，抖开被子，被套也一点不脏。于是我说：“被子挺干净的，不用换了。”
可他却说：“换了，那是别人睡过的，统统换掉。换好了，我们吃晚饭！”
当我来到餐厅吃饭，却见台子上只摆得两副碗筷。不等我发问，许哥便告诉我：“就我俩吃饭，她跟我分餐分居，女儿跟她吃！”
“是因为我的缘故吗？”我不安起来！
“不是、不是，你别多心，我们早就这样了，合不了就分呗！我每请来一个保姆，她都要和我大吵一场！”许哥赶紧解释。
“你坐那边。”他又指给我靠门口的那个座位。
只见那个座位的桌子边上有只中等大的碗，碗里装着满满一碗肉和汤，里面有一把调羹，旁边还有一双筷子。
我疑惑不解地看着那碗肉和汤？
“那是你的，”许哥说：“是我专门为你炖的汤，你太瘦了，应该多吃点肉汤补补！”
天呐！我一时竟不知所措：看着碗里那白白的浓汤，肥嘟嘟的肉，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你不爱吃？”
我苦笑起来：“太肥了，太油了，我吃不下！”我老老实实地说。
“吃不下？那怎么办？我炖了一砂锅哩，你看。”他指指碗橱旁边小桌上的那只砂锅，里面果然还有大半锅！
“这可都是你的哩，我不吃的！”
“都是我的？”我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那怎么办？”我也问了一声，既是问自己，也是问他：“那我就吃一点吧！”我说。
主人这么好心好意，我一点不吃，也太对不起人家了！我端起那碗肉汤，.舀一半回锅里去，然后坐下来，勉强吃下去留下的半碗精肉多的肉和汤，这一来，连饭都不想吃了！
许哥一直看着我的举动，也是锁起了眉头！正好他的女儿下楼来了，他便招呼女儿来吃，女儿探头看看砂锅里面，连连摇头：“不吃不吃！”
“这怎么办？”许哥也不知所措起来！
“什么怎么办呢？”门口想起了问话声。随后走进来一男一女两个人。
问话的是走在前面的女人。许哥介绍说：是他的姐姐和姐夫。
他又告诉姐姐姐夫那锅肉汤的事。
她姐姐也探头朝砂锅里看看，呵呵笑起来了：“傻弟弟呀，这么肥的肉，这么浓的汤，你叫她怎么吃呀？你应该买点排骨炖炖汤！”
许哥说：“我是想排骨都是精肉，吃不胖的，她这么瘦，应该吃点带肥的肉才对！”
“对，对，弟弟说得没错，应该吃肥肉，只是人家小姑娘不领情！”他的姐夫也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姐姐更是笑得抹起了眼泪！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