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名称: 六根
省略号有六个点,我们是六根不清净的六个媒体人。略有点文化,略有点情趣,略有点思想。每日送上略有点意思的文章。
分享
今天看啥  ›  专栏  ›  六根

王金声|徐志摩与陆小曼:爱、美和自由

六根  · 公众号  · 自媒体  · 2019-10-19 07:00

徐志摩与陆小曼:爱、美和自由


文|王金声


每每坐车途经延安路高架,我的目光不是游离于道旁鳞次栉比的高楼,总是盱盱远眺着“上海展览中心”对面一排排略显陈旧但错落有致的住宅,油然产生一种莫名的心悦神驰,那里是闻名海上的“四明邨”。


新式的联排石库门弄里静谧而整洁,曾经的风花雪月早已沉寂,老上海岁月积淀的皱纹,已深深嵌入这片建筑的青石红砖、斑驳的乌漆大门以及晒台上爬满铁锈的栏杆,更让我记起这里曾经还聚居过不少文化名人以及明星贤达。


记得小时候,父亲会带着我出去访友,时常光顾这里,而每次走到弄口沿街的一幢楼房前,总不由驻足张望,我忍不住好奇地问:“爸爸这是啥人家屋里?”“陆小曼。”“陆小曼是啥人?”“常州同乡,徐志摩的老婆。”


我再问:“徐志摩是啥人啊?”父亲大概厌烦了我打破沙锅式的提问,再也没有作答,只是嘟哝了一句当时也没听懂的话:挥挥手,不带走什么东西。


蜜月中的徐志摩和陆小曼


而我口袋里倒是带回了刚离开的那家刻图章老伯伯给的,一把当时还十分稀奇、用彩色玻璃纸包的软糖,直到攥在手心的软糖开始烊化,才不舍地剥开糖纸吮入口中,再把这些花花绿绿的玻璃糖纸洗净压平,夹入“红宝书”(毛主席语录本)中。


那时我牢记在心的根本不是什么人的语录,而是爸爸什么时候再去“那个地方”。渐渐地,语录本的肚皮大大地鼓了起来,这本集满糖纸的小册也算是我收藏的起点吧。


当父亲带我最后一次踏进“四明邨”的时候,扑入眼帘的则是铺天盖地的“大字报”,“打倒”和“砸烂”的字眼,充斥着几处熟悉的门牌前,父亲最终没有勇气跨进那些朋友的门槛,匆匆看了一眼,慌忙离开。不久厄运也顺理成章地降临到了自己的头上。


父亲是学理科的,专攻纺织研究,温文尔雅的外表下隐藏着坚毅的性格,一丝不苟的钻研作风和学术成就,最终入编大型辞书《中国专家人名辞典》,澹泊的一生从没有什么政治上的抱负,笃信佛教的偏好往往又给自己惹上不少麻烦,唯一能排遣烦恼的就是浸润于文艺的海洋中,因而结交了一批文学家和书画家,于是一切烦恼渐渐隐去,心中便多了一份宁静,也多了一份慰藉。 


也许与陆小曼同乡的缘故吧,我家中珍藏着徐志摩的几乎全部著作,《志摩的诗》《猛虎集》《巴黎的鳞爪》等等,连最珍贵的、只发行百本的《爱眉小札》手稿本也拥有一册。


20世纪80年代,文艺的春天又回到我们身边,久违的新文学版本又插回了原先的书架,有些曾遭禁锢和被称之为“毒草”的东西,不免陆续进入了我的视线。


偶尔捡出20世纪30年代出版的《爱眉小札》,如获至宝,捧读再三,志摩开篇即云:“‘幸福还不是不可能的’,这是我最近的发现……”我也终于发现了那段尘封已久的志摩与小曼的爱情故事。


自从电视连续剧《人间四月天》开播后,“徐志摩热”骤然升温,志摩生命中的三位女性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对张幼仪、林徽因自然褒扬有加,惟独对陆小曼却莫衷一是、众说纷纭,缺少应有的理解和同情。今天当我重新回顾七八十年前那段曾经震荡文坛的“罗曼史”,真是令人感慨无限。


天生丽质的小曼出身名门,不但精通英法文,且文学创作、绘画、戏曲等方面均有极高造诣,蜚声北京交际场,正是浪漫诗人心目中的绝世佳人。自然,才情横溢如天马行空般的志摩,则是以新诗著称于世的。


林间小憩


朱自清曾说:“现代中国诗人,须首推徐志摩和郭沫若。”他的新诗以欢乐意识为轴心,宣扬人的纯真情感,赞颂人在社会中的独立人格,抒写唯美的浪漫主义理想情怀,他的才情卓越、魅力永存的诗作,早已载入现代文学史册。


1924年的秋天,也是“五四”新文化运动刚发生后的几年,两个已婚年轻人,一个使君有妇,一个罗敷有夫,竟然闹出了恋爱风波。“忠厚柔艳如小曼,热烈诚挚若志摩,遇合在一道,自然要发放火花,烧成一片了,哪里还顾得到纲常伦教?更哪里还顾得到宗法家风?”(郁达夫语)以至招来社会上无数闲言碎语,尤让他们苦恼的是导师的训斥、挚友的不满和家人的不原谅,但他们还是勇敢地向前走去。


志摩坚信,爱是不能不去追求的:“我将于茫茫人海中,访我唯一灵魂之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


不妨来看看当年徐志摩用美妙的诗句描绘恋人小曼的形象:一双眼睛也在说话/睛光里漾起/心泉的秘密……


寒斋箧中也珍藏着志摩手书的情诗《雪花的快乐》,想必从中能读出志摩的兴奋和自信:


假如我是一朵雪花,

翩翩的在半空里潇洒,

我一定认清我的方向——

飞飏,飞飏,飞飏,——

这地面上有我的方向。


不去那冷漠的幽谷,

不去那凄清的山麓,

也不上荒街去惆怅——

飞颳,飞颳,飞颳,——

你看!我有我的方向!


在半空里娟娟的飞舞,

认明了那清幽的住处,

等着她来花园里探望——

飞飏,飞飏,飞飏,——

啊,她身上有朱砂梅的清香!


那时我凭借我的身轻,

盈盈的,沾住了她的衣襟,

贴近她柔波似的心胸一一

消溶,消溶,消溶,

溶入了她柔波似的心胸!


徐志摩《雪花的快乐》手迹(1)


徐志摩《雪花的快乐》手迹(2)


你看,诗人的思绪上天入地、驰骋纵横,张扬着自己的理想,追求着自己的目标和方向。终于他们毅然冲破封建桎梏的樊篱,这位当年的才女陆小曼,只带了一片爱情的彩云,便投入了诗人徐志摩的怀抱。


志摩尽情地享受新婚后的甜蜜和快乐,《爱眉小礼》中的那种愁云惨雾、痛苦不堪的心境也早巳烟消云散,同时情绪饱满、孜孜投入于自己的事业,经营新月书店、创办诗刊,辅助新诗的成长。


不久,恋爱胜利后的喜悦没有了,小曼也已恢复婚前的交际活动,不良的生活习惯和嗜好导致她身体不适,竟然吸食起鸦片。小曼的颓废使志摩感到了生活灵性的泯灭,更觉察到了理想的幻灭,预示了悲剧人生的降临。继而小曼养尊处优、挥金如土的生活使志摩陷入了内忧外扰的窘迫困境,不得不执教于京、沪两地的大学,疲于南北奔走。


1931年11月19日,当北平的友人如约守候、翘首仰望天际的时候,一颗璀璨的流星划过漆黑的长空,消失在开山的浓雾之中……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谁能料到志摩竟带着一颗年轻的心,坠机殒命,带着他崇尚的单纯信仰——爱、美和自由,翱翔在天国,宛如星辰一般,永远散射着史诗般的文学光芒。


湖畔折柳之小曼


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我也匆匆步入中年,常常惦记着摩、曼的往事,终于忍不住在一个细雨霏霏的黄昏,穿过毗邻巨鹿路南门的过街楼,再次踏进故地,徜徉在寂寥而黯黪的弄堂里,雨丝洗刷过的红墙掩映着数丛青藤垂蔓,分外葱郁和亮丽,几点阑珊的灯火闪烁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恍若抹上一层白霜。


踱着慢步,丈量着逝去的童年时光,淋湿的记忆越过岁月在脑海中泛起沉疴,下意识地定格在几扇似曾相识的窗棂前,心生向往,好想引颈探望,不敢唐突,伫足冥想,沉醉似的恍惚中,逐一切入那些熟悉人物的片段,直抵胸臆,别有会心。


一路过来弄内仍空无一人,不知不觉已走到了北门尽头,蓦地发现原先志摩夫妇居住的那一排延安中路35号的住宅已被市政工程拆除,心里顿时一片黯然,感慨莫名,不敢保证若干年后“四明邨”仍然还在高架边守候。


刚想跨出弄口,瞥见墙上立了一块大理石的铭牌,镌刻着曾在此居住过的章太炎、吴待秋、高振霄、王福庵、周建人、徐志摩、陆小曼、来楚生、泰戈尔、朱积诚、吴青霞、胡蝶、严候、高式熊等十四位文化名人的金色大字。


他们留下的足迹和身影早已融入这里的一砖一瓦、一石一木,都风干成了风景,挥之不去的记忆,了然于心。


这是六根推送的第1856篇文章


六根者谁?

李辉| 叶匡政|  绿茶 |韩浩月| 潘采夫| 武云溥

——

六根的朋友们

杨苡|黄永玉|黄宗英|王鼎钧|王蒙|秦岭雪|冯骥才|刘再复|郑培凯|白先勇 |江青|林希|张新颖|毕飞宇| 陈思和 |白岩松|陈晓卿 |张翎 |梁鸿 |杨葵 |曹可凡|鲍尔吉·原野|梁晓声|汪兆骞|郁钧剑|赵丽宏 |朱永新|梁衡|何冀平|王尧|肖复兴 |杨早|盛可以| 陈河|马未都| 罗雪村|周吉敏|殷健灵| 古清生|王亚彬|赵蘅| 虞金星 |孙小琪|张家鸿 |瓦刀 |汪凌|张宏明 |林莞歌|陈离| 鲁克|伍立杨| 王道 |邵天红|唐棣 |李勇 |韩歆 |柳运宠| 胡小罕 | 梁宾宾 |何频 |谭旭东 |冯杰 |何万敏|杨悦浦| 章文萍|王彤|胡妍妍|庞余亮|贝西西|沈迦|曾念群|汪家明|敢于胡乱|王国华|蒋应红|肖斌……


微信号:liugenren

长按二维码关注六根


点击 阅读原文 购买 李辉 著《沈从文与丁玲》  


今天看啥 -
本文地址:http://www.jintiankansha.me/t/UHhanlwqa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