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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油观察家】陈钢:石油贸易江湖,华南民营企业沉没原因探析

石油观察  ·   1 周前  ·   原文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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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陈钢


本文2014年首次发表于《中国能源观察》应作者授权并修改后刊发于此。


引子

“民企老板的出逃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其背后的原因错综复杂,一直未能有更深刻的挖掘。本文试图以华南石油行业出逃的老板们为一个切入点来对此现象进行剖析,让大家窥见风起云涌之能源民企江湖的一个侧面。“


目录

第一章:入关后的能源市场

第二章:家族式管理

第三章:关系管理

第四章:凝聚力管理

第五章:边际效应管理

第六章:融资管理

第七章:出走管理


第一章|入关后的能源市场

夜幕下,白色的奔驰车悄无声息地开到了路边,广州的春天已经是凉爽宜人了,街边的玉兰树上的花儿散发着沁人的幽香。

夜风吹过,玉兰花会整朵整朵地飘落到地上,淡白色的花瓣簇拥着黄色纤细的花蕊,喜欢的女生们就会串起来挂在胸前,或者串在手上,又自然,又大方。

老板站起身,给我们挥了挥手说:“好吧,时候不早了,油品部那边基本上都是你们的校友,多给大家解释一下,愿意走的可以走。“

“行,大家其实都觉得还可以继续做,油价反弹了,市场买涨不买跌,不少客户问我们还有没有货。”

“回头再说吧。”老板和我们俩握了握手,低身进了车门。

车缓慢加速着,进入主干道,我们俩其实都没有意识到,这是最后一次见到他,曾经叱咤油圈,重写行业规则,惊动无数大佬的他从此远走他乡……


这是个真实的故事,老板走后,据说在海外东山再起...

2000年1月,国家石油和化学工业局副局长陈耕表示,我国加入WTO后,将对原油、天然气进口实行零关税,各种成品油、燃料油的关税将在1-2年内降到6%左右;塑料及其制品的关税也将分别有所下降;原油、成品油进口配额等非关税措施将逐步取消;成品油销售也将有计划地逐步放开。

这无异是在国内外的石油圈中投下了重磅炸弹,在国外石油巨头纷纷展开对中国能源市场可行性的进入分析,国内民企也开始全面进入油品贸易领域,首当其冲的就是燃料油市场。

这是息旺能源(注:即之后的安迅思)2001年燃料油进口商排名:

1

华广轻工

2

格力

3

中艺华海

4

华泰兴

5

南海能盛

6

华润广州

7

佛山华横

8

中山畅成

9

西瑞克

燃料油又名重油,一般是指原油经蒸馏而留下的黑色粘稠残余物,或它与较轻组分的掺和物,在国外主要用作蒸汽炉及各种加热炉的燃料或作为大型慢速柴油燃料及作为各种工业燃料。

但是,因为原油进口的限制,直馏燃料油也成为地方炼厂的主要原料。2004年燃料油由进口配额制改为登记制,中国燃料油的表观消费量开始顺猛增长。由于终端工业用户的减少以及电厂需求减少使广东省催化或混合燃料油的进口规模下降,但在油价回落阶段的短线盈利使山东省地方炼厂加工直馏燃料油存在需求。

2006年黄埔港进口了981万吨燃料油,青岛港的进口规模为612万吨。2007年青岛港燃料油进口量为782.3万吨,同比增长27.8%;黄埔港进口量下降50%,至491.8万吨。2007年广东进口燃料油744.6万吨,同比下降24.1%;而山东燃料油进口出现了31.2%的增长,进口量达到802万吨,为燃料油进口第一大省。

而紧跟着的2008年的金融风暴迫使原油价格大跌,中石油和中石化相继进入燃料油市场的批发分销环节,成品油标准的提升都使得直馏市场开始萎缩,而船供市场成为燃料油的主要需求,市场玩家也开始产生变化。

这是息旺能源(注:这时已然是安迅思)2013年燃料油进口商排名:

1

中燃*

2

中石化舟山*

3

深圳光汇

4

清源石化

5

天宏新能源

6

青岛益佳

7

中长燃*

8

中联油

9

摩科瑞

10

汇丰石化

由这两个排名情况可以看出,民企基本上离开了燃料油圈,许多老板纷纷“油盆洗手”,退出江湖,或改行,或卖给国企、外企,有的老板甚至直接出走,销声匿迹。


自我拷问

在1978年改革开放的初期,民企的名字是“个体户”,珠江电影制片厂拍过一部《锅碗瓢盆交响曲》。当然“个体户”的称谓意味着这些独立创业者离开了“集体”这个大家庭,走向自谋生活的道路,即便是赚了钱,也不过是“万元户”。“户”,意味着不受有限责任保护的自然人经营者。当然,随之而来的称谓变成了“私营企业家”。

“私企”这个称谓到可以找到对应的英文:private company。不过英文称谓的对应面是“public company”,在维基中特别注明了:“Public companiesare not to be confused with Government-owned corporations– also known as publicly owned companies –which are also sometimes called public companies.”。

因此“public company”的内涵是股票公开发行的上市公司。但是我们的“私企”对应的可是“国企”。国家控股企业成为私人控股企业的对应词似乎有点牵强,难道国家不是无数私人组成的吗?当然,“民企”的称呼就四平八稳许多,虽然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上无“民企”的说法,但非公有制则为民,已成为习以为常的惯例。

对于企业的失败,民营企业家们一直都在反思,著名的有几个,如三株集团的老板吴炳新,他有着以下的总结:

如果说小学文化程度的吴炳新,在自我反省重出市场时,可以以70岁的高龄捧出150万字的《消费论》来进行复出宣言,对企业的内部管理进行总结的话,当年的史玉柱则从外部环境分析了民企的十三种死法:

不过,我们发现即便是民企老板在不断地自我拷问,从1978年到2014年,大多数民企的经营情况没有太大的改善,以下几章中我用了自创的六个M进行分析,希望找到其中的原因。

民企经营管理特点的六个M:

1、FamilyshipManagement (家族式管理)

2、GuanxiManagement ( 关系管理)

3、PerformanceManagement ( 凝聚力)

4、MarginalManagement ( 企业边际效应管理)

5、FinancialManagement ( 融资管理)

6、RetreatManagement (出走管理)


第二章|家族式管理

这是个高耸的三座标准客房楼群组成的酒店,不同的是头顶“顶”的是一个万吨巨轮般的建筑,巨轮的“甲板天台“豁然是一个称得上世界上最高层的游泳池。

每天日出日落时候,金色的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沿着”船边“自然流淌的水浪又将这波波寸金流溢而出,仿佛可以直接流到二楼那个全球著名的”金沙“赌场。

穿过熙熙攘攘的酒店大堂,他向我走来,拿出名片,从这个和江浙一带某著名企业老板一模一样罕见的姓氏来看,他应该也是家族的一员……

建国后实行了公私合营等措施,使得当年的民企基本上退出了中国经济舞台,公司这个概念也被更广阔的“单位”所代替。但是在资本、人力、生产资料和信息四大元素的驱使下,1993年全国人大通过了“公司法”,就这样经济发展的主角又回归到“公司”这个经济“动物”的身上。

2010年中央电视台推出大型系列纪录片《公司的力量》更为公司的发展正名,而当时的西方学者正在激辩2008年的金融海啸与大公司追逐利益的关系。如果说国企的管理者为各级国资委的话,中国大部分的民企的企二代已经陆续走入公司,民企家族式管理亦然再次成为华人社会的特色。

家族管理是否是一定有问题?以下是一份全球家族企业的排名:

由此可见,家族企业在现代股份制企业中,只是一种管理模式的特色分类。台湾的第一代家族企业开始于1950年,如果说大陆的家族企业目前面临的是第二代接班的“商业模式”,“国进民退”问题的话,台湾的第三代接班的家族企业面临的是“老化”和“转型”。附上台湾董事学会发起人蔡鸿青博士的一张《华人30大企业典型控股模式》。

我认为“家族企业”这个称呼只适用于海外,中国民企目前还处于“家族式管理”的阶段,即刚刚成长的企二代大多羽翼未丰满,其承继和管理的风格还未定型。而家族式管理的基本功能是企图在这个理想只是理想,现实才是现实的社会中,建立最低信任成本的一种方式。

“西洋的社会有些像我们在田里捆柴,几根稻草束成一把,几把束成一捆,几捆束成一挑。每一根柴在整个挑里都是属于一定的捆、扎、把。每一根柴也可以找到同把、同扎、同捆的柴,分扎得清楚不会乱。在社会,这些单位就是团体……我们不妨称之为团体格局。

我们的社会结构本身和西洋的格局不相同,我们的格局不是一捆一捆扎清楚的柴,而是好像把一块石头丢在水面上所发生的一圈圈推出去的波纹,每个人都是他社会影响所推出去的圈子的中心”(费孝通;1947:23 24)

这是费孝通教授在《乡土中国》一书中对于东西方社会结构所作出的一个比喻,这个理论叫做“差序格局”,我非常认同。在民企中,家长就是处于波纹中心的人物,他按照亲疏远近和初始创业贡献,划分出不同的管理层级:


第三章| 关系管理

油库的位置一般都毗邻江边,百度地图要是不升级,是比较难找到它们的,在烟雾缭绕的办公室的墙角,排列着各式各样的容器,有标准的广口瓶,也有大小不一的矿泉水瓶,里面的液体有绿茶色,也有黑黝黝的颜色,外面贴着写着日期和编号的标签。根据看到外面耸立的常减压等装置,行内人士都知道这瓶子里装的是油样。

“村委又来找我们了,重阳节到了,村里的五个五保户的事情?”一个身着油库制服的员工推门进来说。

“去年不是给了嘛,今年照样就行。”坐在沙发上正在给我介绍油样的经理抬头说道。

“今年要多点,因为灿叔病了,村里开销不少。”那位员工为难地说到。

“那就加点吧,别让村里的牛又跑到地磅上面了。”经理吩咐到。

关系,并不能仅仅翻译为relationship,至少应该有connection + relationship的双重意思。按照西方管理学理论,一个企业对外的基本联络关系简单说来有以上几点。

不过,对于石油化工行业的民企老板们,我试着从自己的经历,还划出了一下这个圈子:


民企的社会关系

其中,我自己打过交道的有:

国税、地税、工商、商检、公安、银行、人大、敬老院、文联、防洪办、黑社会、报社、电台、城管、同学、老乡、村委会等等。

2012年11月21日,中国社会科学院发布2012年《企业社会责任蓝皮书》,书中指出,2012年国有企业社会责任发展指数(40.9分),高于民营企业(15.2分)和外资企业(13.2分)。而国有企业中,中央企业社会责任发展指数是最高的(45.5分),国有金融企业其次(3.5分),其他国有企业居于最后(23.6分)。而我们从国家审计署发表的文章中可以看到国企对于社会责任权威表述:

企业社会责任是指企业作为社会主体应当实施的行为总称,即企业按照社会的规范和期望、道德伦理的要求应尽的义务。包括企业经营范围内的行为、志愿行为、承担过失行为。

1、企业经营范围内行为。赢利和创造财富是企业的基本目标,在这个过程中,隐含着:

其一,为社会创造更多的财富和进行有效服务是企业首要的社会责任。企业的存在在于为满足人类生活的物质和精神需求提供必要的物质保障。即企业应该是一个以生产或提供社会需要的商品和服务为目标的经济机构。

其二,企业应当做正确的事。在纷繁复杂的社会竞争中,企业应当明确自己应该做什么,什么是企业应该做的,什么是企业必须做的,什么是企业不应该做的,企业还能做什么。在一系列行为模式的判断和选择中,企业应当保持正直、真诚、公平、积极的态度,充分考虑对自然与社会环境的积极与消极影响。

2、志愿行为。在经营范围之外,企业自愿实施有益社会的行为,包括企业的捐赠、赠送产品和服务、义务工作、与政府和其他组织合作,以及企业及其雇员自愿参与社区或其他利益相关者活动等。

3、承担过失行为。企业未做应当做的事情,没有做正确的事,其行为应当受到法律的制裁,由此而承担一定责任,包括民事、刑事、行政与经济责任。

企业应当承担社会责任,但因为企业在规模、产品类型、盈利能力和资源诸方面的差异,企业所信奉和履行社会责任的目标与途径有差异。

我认为,只要是企业,都有应尽社会责任的要求,从出资来说,国企的出资100%是从全民储蓄和上交利税中来,其理应承担的社会责任是否应该超过任何一个自然人出资的民企呢?

而民企本来的属性也并非如出资渠道那么地简单区分,从差序格局的理论来看,不同的圈子也套着其他的圈子。在垄断现象比较严重的石油行业中,根据费孝通教授的差序格局,民企进一步与掌握权力的垄断企业交错而生,为国企服务,相互交换代理人管理模式和社会资源,从而形成紧密的关系结构。


此外

社会责任的承担很难量化,但是可以进行影响力对比。比如上述圈子中的各个社会因子分别对于国企和民企的社会责任要求是有章可循,还是随意性较强呢?是一视同仁还是内外有别呢?

综上所述,如果说国企高管需要仰望上级来获得所需的评判和资源的话,民企老板则需要在江湖中应付各路豪杰才能游刃有余,任何一路人马要是得罪,则难以得到法律公开的佑护,这种江湖中的故事,不入油圈,多少人明白呢?


第四章|企业凝聚力管理

凝聚力,是一个企业充满活力的核心和发展的基石

这是一个企业的年会,几百号人聚集在一个大剧场中,杯觥交杂,人声鼎沸,一箱箱酒陆续开封,端上每围酒桌,突然主持人上台,撑红了脸,大声号召着:

“现在给张总敬酒,祝张总身体健康,永远年轻!”

音乐的鼓点更加强劲,聚光灯划到主桌上,一对对年轻人拿着酒杯鱼贯而上,气氛到了高潮……

以上的场景相比在商界、政界、企业都屡见不鲜了。中国的企业喜欢让员工成为以公司冠名的“企业人”,比如华为,就是“华为人”,联想集团,就是“联想人”,更别说“石油工人一声吼”的大庆人啦。我们的企业都喜欢讲“企业凝聚力”,“凝聚力”是一个非常中国的名词,在2014年时代光华的培训课里,我们可以找一个经典的有关中国式企业凝聚力的解释。

• 沟通: 团队出现的任何问题都与沟通不畅有关,沟通力就是影响力。

• 信任:信任可以产生生产力,也是能产生归宿感。

• 负责:一个团队的战斗力来源于人人愿意为这个团队负责。

• 归属:在公司的旗帜下,我们大家是一家人。

• 团结:人们不欢迎强制的变化,即使变化了也很难持久。

• 共赢:共赢是个心态也是气度。

• 欣赏:以欣赏鼓励代替抱怨指责。

• 激情:团队要有军队一样的战斗力。

 

课程大纲分为五部分:

第一部分:责任就是价值

第二部分:心态决定命运

第三部分:团队使命与价值

第四部分:绝对服从 彻底执行 保证完成

第五部分:感恩惜福、奉献爱心

 

引用时代光华的内容是因为我基本赞成他们的观点,有关企业凝聚力和领导力的课程大多如此。以我看来,类似课程最打动人心的就是中间这个黄色的圆心 --“核心要素”,即老板的心态。编写此大纲的目的就是送给了最需要看的人看,他就是企业老板,或者是有资格派遣员工来培训的团队领导。

在聊这个话题前我们先看看欧美的能源跨国公司如何进行员工的“凝聚力”教育的。

企业是个经济组织,政府是个政治组织,所以如果谈到凝聚力,就不得不提及“组织”在西方语境中的概念。


组织

组织这个概念来源于古希腊词汇,原意是工具和手段。同样,管理的原意是马术及让马展示其技能的挑战。罗素在《权力论》中提到:“个人可以是组织的顾客,可以是组织的自愿成员,可以是组织的非自愿成员,也可以是组织的敌人。”因此在提倡个人奋斗的欧美组织里面,对于有权的上级并非需要顶礼膜拜,而是相互平等。再次引用费孝通先生的理论:

“西洋的社会有些像我们在田里捆柴,几根稻草束成一把,几把束成一捆,几捆束成一挑。每一根柴在整个挑里都是属于一定的捆、扎、把。每一根柴也可以找到同把、同扎、同捆的柴,分扎得清楚不会乱。在社会,这些单位就是团体……我们不妨称之为团体格局。

我们的社会结构本身和西洋的格局不相同,我们的格局不是一捆一捆扎清楚的柴,而是好像把一块石头丢在水面上所发生的一圈圈推出去的波纹,每个人都是他社会影响所推出去的圈子的中心”(费孝通;1947:23 24)

其中的团体格局是指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利益中心,我八年前从央企加入到某跨国油企,其感受最深的就是一种在市场面前人人平等的态度,公司提倡团队精神的基本也是“平等”,而团队的核心竞争力来自于对于利益的追求表现和社会伦理之间的平衡,因此绩效考核(Performance Management)成为西方企业团队凝聚力的核心基础。在绩效考核中,企业的凝聚力可以有多种维度的目标,比如BP从做油,到Beyond the Oil. (当然,东西方企业的管理模式各有其生长和生存环境,以后有时间另文再续。)

民企所号召的凝聚力基本上来源于民企老板的一种自我的价值认可,这种认可是很难改变的,而认可的坚韧不拔是因为中国民间企业发展的历史是在压力下竞争求存的历史,民企领导人的将个人魅力,发展成为整个企业运作的精神力量。因此,如果说央企是千人一面的话,民企则是多姿多彩。

不过民企老板之放权或者不放权,对于企业发展有着非常不同的影响,而无论是否放权,其最重要的检验标准就是企业的凝聚力,以及凝聚力在运作上的持久发展。如何做到持续发展呢?我提出两点:


从人治到法治到心治——三治合一:

在民企中,民企老板自己就是制度的化身,对于企业的管理不可根据差序格局区别对待。如2003年,我在某油企按照老板要求对销售管理使用ERP系统,但是因为此系统与原来和老板打天下的团队的工作风格有冲突,原团队负责总经理抵制使用,于是最后演变成了在销售一船35000吨进口燃料油时,我负责销售的20000吨走ERP系统,另外15000吨则依然沿用纸质文件统计格式,就是一个公司“一国两制”状态,两种销售模式共生共存,共行不韪。但企业却丧失了凝聚力。

提倡感恩精神:

有一本《世界500强企业首选职业精神培训读本:学会感恩•担当责任》的书的英文译名为:《To be grateful To be Responsible》。坦白说,无论从内容和中英书名都和我在西方企业中得到的感受不同。此种感恩的精神会使得企业老板有一种施恩的内在动力,但是施恩和反哺都必须有个系统来维系。而这点西方企业则完全不同,人员来去自由,企业市场化运作,市场是现实的。


第五章|边际效应管理阅读

夹缝中求生存的利润分配的边际效应

2012年的年度成品油会议选择了贵阳召开,出机场后已经是晚上了。出租车穿过灯火通明的市中心,依然往西北开去,我奇怪地问:“酒店怎么这么远?”

“酒店在新区,还要开十几公里才到。”司机回答到。

“那你们的生意肯定不错,经常有会在那里开的话。”我搭讪地说。

“昨天我的车刚刚修好,已经耽误了几天生意,花了几百块,还不知道能不能赔,我们公司十几辆车都抛锚了。”

“是不是汽油的问题?”

“肯定是,加了油后,发动机不给力,车子抖得厉害,声音也不对”,司机愤愤地说。

“那应该是胶质含量过高的缘故吧。”我说道。

“啊,你是卖汽油的吗?”他突然回头盯着我,就像发现是冤头债主一样。

……

路还是黑的,前面隐隐约约看到点灯火,那就是位于贵阳新城的五星级酒店了,这一年是2012年的春节后。


边界

石油作为工业的血液,在刚刚被开采出来的时候是很难作为多功能使用的,因此在研究和实践的过程中,炼油技术应运而生了。据《美国石油工业史》记述,加拿大地质家亚伯拉罕•格斯纳(Abraham Gesner)博士,在1852年研发出从煤炭里面炼制出灯用煤油的技术,他也称得上新型煤化工的鼻祖吧。他的专利权是用煤炭生产“Kerosene”(是希腊文中蜡“wax”与油“oil”的复合字,中文译为煤油。) 并在1853年投放到美国市场。

在1859年8月27日,原油在宾夕法尼亚泰特斯维尔石油溪边德雷克井中喷出,标志着近代石油工业的诞生。而在热裂化的基础上,法国工程师兼工业家尤金•胡德利(Eugene Houdry)在1937年发明的催化裂化装置仍然是所有炼油厂主要的二次加工工艺,并延续至今。

而随着科技的进步,成品油和燃料油的质量有了标准的要求,这样如果将相关油品调到符合的标准,成立诸多贸易公司生存的空间,而调和的失败,也造成了如“岳阳门”“贵阳门”事件的主因。如何合理地对企业产品边际进行管理,也是石油化工民企长期面临的问题。

2000年我们加入WTO,承诺逐步放开油品市场,但是在运行过程中,从产业链上看,我们从下端开始逐步往上解套,从市场分割上看,成品油市场依然是国营油企占据最好的零售终端,从产品标准来看,制订油品国标和外采标准也是归属到行政机关。

因此在原油及相关油品行业,民企基本上为国企服务而生存,无论是非国营原油配额,还是成品油外采渠道。那么除了在产品边际进行管理外,利益分配空间也需要仔细经营。

何为产品边际管理?

以轮胎油为例,网上的描述“国内随着成品油价格不断上涨,给一些不法分子提供了谋取暴利的条件。从早期原油到塑料,地沟油,轮胎等原料,层出不穷的土炼作坊遍布全国。将轮胎油混入柴油中,这种造假方式已成为目前威胁燃油质量的重要原因,损失巨大。”

而轮胎油的制作方法:“首先废旧轮胎放进铁罐内,在催化剂作用下,经过8~10小时常温熔化,轮胎里一些较重的钢丝、杂质等沉积到炉底,较轻的油则浮在最上面。这些油顺着出料口流出,经冷凝水池冷却,汇集到地下的坑内,最后被抽进油罐,加入脱色剂,黑乎乎的轮胎油变身了,目测完全看不出来。 -轮胎油”就是这样炼成的。”

百度贴吧的阜新吧中将轮胎油与0号柴油的成本也进行了换算:“以大型载重卡车轮胎为例,收废旧轮胎的一条价格是每吨1000-1200元左右,平均3吨轮胎能生产1吨油,同时副产品——大约1吨的钢丝,炭化的胶皮可做炼油的燃料。炼出的油每吨价格是4500元左右,一吨钢丝也能卖2200多元。一炉一般能装7吨到8吨轮胎,产油约2.5吨,钢丝约2吨,油加钢丝一炉 能卖13000~14000元,而轮胎的本钱也就9000元左右。”

“因此,他们一炉能挣3000~4500元。由于“轮胎油”的价格只有0号柴油价格的三分之二,因此在市场上供不应求。”

混调了轮胎油的0号柴油会对国内常见国三排放标准的燃油喷射系统的精密部件受损,往往原因让用户误解,在发动机上反复维修得不到满意结果。甚至厂家维修技术人员也一筹莫展。


何为经营利益分配空间?

2014年9月2日,吴敬琏到中山大学管理学院黄埔大讲座就当前的经济形势发表自己的看法,其中就有谈到目前反腐败的情况。吴敬琏教授首创“权力寻租”理论。他说“行政权力对于经济生活的干预能够制造租金,于是就有人去寻求权力从而取得租金,从事寻租活动。因为权力可以产生租金,不但有寻租活动,还有涉租活动,比如审批制,多一个图章就多一份租金,所以敲图章就越来越多,一个工商登记敲一百多个图章,很多地方都这样。”

9月24日,前国家能源局局长刘铁男在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审理,网易上的网友发文:刘铁男的眼泪一直在飞,可这跟咱百姓有什么关系?这句话代表了一种情绪,其实关系非同一般。因为石油化工各个项目投资都很大,与地方政府和相关领导联系异常紧密,如果行政权力不从经济活动中合法运行,或者合理移出,那能源民企受到直接和间接的影响是不可避免的。因此,一旦发生官员因贪腐被抓,走,还是不走?相关的民企老板有多少取舍的空间呢?


第六章 融资管理

虽然资金上面没有名字,但是国企和民企在使用上......

“这批信用证我们早就做了信用证项下进口押汇,并且已经展期几次,现在该笔押汇已经转化成不良资产了,我实在没法交代了!”,声音很大,从财务总监的办公室传来,我刚离开,实在没法呆在里面,几位西装革履的银行信贷员在里面着急地说到。

“刘行长,现在市场情况不好,油价一直下跌,我的货都在罐里面,买家不履行合约,我也没法。”

“这样吧,这三千万你们还了,我再做一个一个亿的综合授信额度给你,如何?”

“我和老板商量一下。”财务总监犹豫地说。

后来的故事我直接告诉大家,3000万还了,行长没有履行诺言,一个亿没有过来,老板出走了。

价值

2004年的《财经》杂志有一篇文章:《华夏银行广州分行高增长付出的代价》,里面提到了较早一批能源民企老板的故事,后又读到一篇将十年后的多次外逃潮概括为从“票据融资到贸易融资”的文章,窃以为过于简单。其实这十年融资手法本质上没有多大变化,一般可以简单分为现货贸易项下融资和远期金融产品融资,票据只是金融产品的一类而已,其手法当然还有很多。

这十几年前在国内外参与期货交易,对于国内期货交易的提法:“期货为现货服务”颇不以为然,因为这种提法抹杀了期货这个双刃剑的其中一面,但是银行的功能可真的是为现货服务。

先从基本的银行概念说起吧:我非常同意《价值起源》的作者Goetzmann提出的三个金融重要基础:

一、价值的跨时期转移;

二、就未来结果达成的契约和权利;

三、是可转让性。

由此衍生出现代金融的三个主要组成部分就是银行、证劵、保险。

银行的功能首先在于吸纳大众存款,我们个人把钱存到银行,成为银行的储蓄用户,银行支付我们一定的利息,我们则成为银行的储户,该银行也就成为储蓄银行。但是,如果该银行的利息不足以让储户满意,储户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选择利息高的银行,或者将存款投入证劵、保险等地方以增值。因此除非储户的财富是计划分配所得,否则非市场化的存款利率是对储户财富的不合理掠夺。

银行的另外一个功能就是将存款放贷到可以增值的经济单元中,在跨时期的转移中获得增值,因此银行必须有辨别风险和承担风险的责任,这就是投资银行的基本起源,当然现在投行的功能已大大超出行业放贷了。而市场中的经济单元必须有着平等获得贷款的说服能力,也就是说不管是什么企业,要用自己的市场竞争力来说服银行获得贷款资格,并以有限责任或者无限责任的企业性质来承担风险。

但是,以上情况在我国并不现实,下面这张图很形象地说明了这个问题:

本文面对的对象都是能源化工领域的玩家,因此对于金融垄断问题就不用文字解释了。在贷款上,国有银行当然贷给国有企业以确保资金安全,这点不管谁当行长都是一个道理,而民企贷款的成本则完全转移到了产品的市场竞争力上。

在2010年之前出口大宗能源化工产品到中国,国内的民企还能够给我开出60天以内的不可撤销银行信用证,但是2010年后,低于90天的信用证已经难以拿到,但是同样价格,央企很轻易地可以用较短期的信用证来支付,甚至TT,然后可以背对背卖给民企,并给一定账期。抛开市场准入和波动等原因,民企的资金成本困境可见一斑。所以在媒体长篇累牍地提到“因资金链断裂”而陷入困境的民企时,有谁会更加进一步地去思考他们为什么会出现“资金链断裂”呢?

今年的4月18日,长江商学院和搜狐财经在上海联合主办了“2014长江金融高峰论坛”之民营银行大猜想。论坛上“大连银行行长王劲平在讨论环节表示说,在他看来,中国金融最大的问题是金融垄断太过分了,国家的五大银行,包括中信以及十几家商业银行太大了,”“正因为大,正因为垄断,这和市场经济不吻合。

说白了现在中小企业得不到支持和大有关,金融的饥渴症状我认为就是大造成的,所以将来在垄断问题上应该着手解决,这些解决垄断的问题,这边把民营银行好好发展起来。”

我相信,在2006年已经因“非法集资”等罪名入狱的吴英这个案例面前,市场化运行的民营银行是许多民企老板翘首以盼的福音吧。不然任何一个有关某企业的传闻,都会让银行非常紧张,采用先下手为强的举措,会使得民企在绝境中难以获得喘息的空间。


第七章|出走管理

离开不一定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勇敢面对才能获得新生

马方中慢慢地放下筷子,她知道他放下筷子来说话的时候,就表示他要说的话一定非常重要。

她早已有了准备。

马方中道:“你不但应该感激他,也应该和我一样,不惜为他做任何事。”

马月云道:“我明白。”

马方中道:“你现在已明白,我住在这里,就是要为他守着那地道的出口。”

他叹息了一声,黯然道:“我只希望他永远都用不着这条地道,本来已渐渐认为他绝不会有这么样一天,想不到这一天毕竟还是来了。”

马月云垂着头,在听着。

马方中道:“他既已到了这地步,后面迟早总会有人追来的。”

马月云忍不住道:“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坐那辆马车逃走呢?”

马方中道:“因为追来的人一定是个很厉害的角色,无论那两匹马有多快,总有被人追上的时候,何况,他又受了很重的伤,怎么还能受得了车马颠簸之苦?”

他慢慢地接着道:“现在,就算有人追来,也一定认为他已坐着那辆马车走了,绝对想不到他还能留在这里,更不会想到他居然能藏在一口有水的井里。”

马月云现在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外面有人的时候叫马车走了。

他就是要让别人去追。

马方中养那两匹马,根本就不是为了准备要给他做逃亡的工具,而是为了转移追踪者的目标。

这计划不但复杂,而且周密。

马月云长长叹了口气,道:“原来这些事都是你们早已计划好了的。”

马方中道:“十八年前,就已计划好了,老伯无论走到哪里,都一定会先留下一条万无一失的退路。”

马月云脸上也不禁露出敬畏之色,叹道:“看来他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马方中道:“他的确是!”

(古龙《流星.蝴蝶.剑》)

企业也有生老病死

在中国悠久的儒家文化中,是没有破产的概念的。父债子还,夫债妻还,直到债权人放弃追诉。这点与古希腊很像,不过古希腊后期将偿还债务的期限限制在五年内。(In Ancient Greece, bankruptcy did not exist. If aman owed and hecould not pay, he and his wife, children or servants wereforced into "debtslavery", until the creditor recoupedlosses through their physical labour.Many city-states in ancientGreece limited debt slavery to a period of fiveyears; debt slaves hadprotection of life and limb, which regular slaves did notenjoy.)不过随着经济的发展,英国最早的破产法是1542年亨利八世颁布的《破产条例》,采用一般破产主义。1571年,伊丽莎白颁布的破产法采用商人破产主义。在18世纪后期以前,不能清偿债务被看作是一种犯罪行为,债务人常常被监禁,不过监禁费用由债权人负责。(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美国的破产法是吸收了英国破产法特点,结合与美国具体国情相结合而产生的,不过以判例法著称的英美法,他们的破产法长期以来却是以成文法为基础,并且以个人破产制度为核心。

2006年,外电报道中国政府在正确的时间做出了正确的事情,所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Enterprise Bankruptcy Law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统一了所有现行的法律和规章制度,形成一部统一连贯的法规,于2007年6月1日起生效。这样中国的债权人和债务人开始有了法律保障的破产体系。只是在执行过程中,我国的《企业破产法》存在着一些问题,比如:缺乏完善的程序,这个是我国许多法律的通病。

再则关键言语比较模糊,比如:“企业因经营不善”,也就是说,企业只有因经营管理不善造成严重亏损,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才会被宣告破产,由于其他原因导致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则不能宣告其破产。何为“经营不善”?也很难进行界定。多大亏损为“严重亏损”?

当然更重要的是,我国尚无《个人破产法》,在没有个人破产保护的情况下,难免生命不息,追债不止。历史往往都是重复,真实的杨白劳和黄世仁是两位前后脚闯关东的贫下中农,后发生债权债务关系。而现在的个人债务纠纷99%也是在熟人间产生(城市化的众筹暂不在此讨论),大家知根知底,因此在万恶的旧社会中出现的夫债妻还、父债子还的现象,又死灰复燃。不过个人破产法的前提是对私有产权的保护,而对私有产权的保护又涉及到更深的制度问题,暂且按下不表。

  当然,即便是法律都一一设立,如果产品垄断依旧持续,企业银行融资存在困难,社会诚信只能依托于家族传统,国营和非国营企业存在不平等的游戏规则,那么一旦真正的民企老板出“事”,他有何选择呢?所以我在此提出了“出走管理”这个概念。(Retreat Management)


经历

这是一个网上流传很广的“老板跑路”信号识别手册,我经历的有以下几个场景:

• 供应商货款回收周期加长;

• 政府官员频繁出入公司;

• 银行、高利贷者上门逼债;

• 连续出现工作拖欠情况;

• “坏老板”很可能会跑,但“好老板”也并非不会跑;

• 公司外总有些不认识的人徘徊张望;


准备

其实与其等死,不如早作准备,因为在习李新政的2014年,反贪腐的力度全社会有目共睹,如果能够及早做好撤退准备,并非无东山再起的时日。

不同企业有不同企业的撤退方案,我大致给出几点建议:

1、善待员工和帮助过你的朋友;

2、区别对待贸易项下的债务和银行债务;

3、不要把“背”靠在同一座山上;

4、记住柳传志的话“在商言商“;

5、国内外战略投资平衡发展;

6、培养团队而非培养亲信;

卷土重来而成功的例子并非没有,当年一代枭雄重回澳门,北上蒙古在煤炭、化工领域再领风骚。曾经被迫离开自己创办的企业,回来后在东莞再起油气码头基地,现成为民企天然气贸易的排头军。即使在海外的石油大亨也已经在地产行业再竖大旗。

 

因此倒下没关系,而重新站起来的条件是你如何倒下的?

远去的车轮,带起落在地上的花瓣,被旋转的气流卷起,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弧线。车里的人,就是当年推动我们叱咤风云、纵横油圈、成为新加坡和华南燃料油市场焦点的人物。

身边的朋友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去的车影,喃喃的说道:“老板太累了。” 镜头停止在2002年......

我未搭腔。几年后,这位同事兼校友兼合伙人的朋友,成功地做到全国船供油的前几名,在国内外多个码头、城市开设分公司和经营点,给几大国有石油公司签订长期供货协议等等,但是,似乎谁也没有料到,12年后,从一个同样是木兰花飘香,缀满星斗的珠江河畔,他突然也一去无踪……

 

他,会回来吗?

他,回得来吗?

参考书目

1、《组织》【加】加雷思.摩根著 金马 译;清华大学出版社

2、《西方管理思想史》郭咸纲著;经济管理出版社

3、《这个世界的无知与傲慢》【美】乔治.索罗斯著 欧阳卉译

4、《价值起源》【美】WilliamN. Goetmann、【美】K.Geert Rouwenhorst 著王宇 王文玉 译

5、《能源重塑世界》【美】丹尼尔.耶金 朱玉犇 阎志敏 译


作者简介:陈钢

1990年到1999年,曾在中国电子进出口公司华南分公司、迪生电子有限公司担任区域总经理,在中国最早的连锁超市广州阳光连锁店任店面总经理,创立自己的软件公司德宏孔雀网络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设计POS系统的管理软件和ERP程序。

2000年到2006年开始进入石油行业,曾在中化(深圳)、广东华广轻工、金润和能源物质,以及新加坡的Kingray, Tianbao ( 珠海振戎) 等多个国内外知名民企、央企分别担任销售总监、市场总监、副总经理、总经理。

2006年到2017年在BP新加坡和BP中国先后担任项目经理、首席谈判代表、合资公司副总经理、资深商务运营官等职。

2012年开始兼任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工商管理专业研究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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