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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然想在你身上做,春天在樱桃树上做的事情

GQ实验室  · 公众号  · 热门自媒体  · 2019-04-09 12:28

大约在6年前。


2013年某日午后,我正在宿舍的床上躺着,想着该以什么样的方式翘掉下午的第一节体育课。突然听到下铺的室友传来一阵老男人干咳般的吟诗声,我想他大概可能是因为最近失恋了,抽烟比较多,我准备翻下床去关心一下他,叫他少抽点,把烟给我就好。


我下床去发现情况并不是像我想得那样,他竟然在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脑上的音乐播放软件看歌词,而上一次我这么看着他如此神态的时候还是在那些他悄摸摸打开自己硬盘的深夜。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伴随着老男人干咳般的吟诗声,让我第一次接触到左小祖咒的音乐。


在那时的广州大学城,陈奕迅、杨千嬅仍然是流行音乐的风向标(现在也是),再小众一点的MLA还没兴起,要想标榜自己的与众不同实在是太难。于是我和我的舍友一拍即合,决定将左小祖咒视为我们的流行音乐偶像。


当然,将左小祖咒视为流行音乐偶像最难过的一点是左小祖咒不太会唱歌。


我的舍友显然在标榜自己与众不同这件事上比我更激进,他选择了一首左小祖咒的歌曲参加了学院的秋之声歌唱大赛,并且对他的人生产生了积极的影响——在获得学院秋之声史上最低分3分(满分100)之后,他毅然决然地放弃了音乐去考了国家公务员。


而我,不过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将左小祖咒的歌发在朋友圈,配上一句文案:“小莉啊,谁人能像我这样对你。”


当时我们班有个学习委员就叫小丽,在那段时间里,她常常在深夜给我发微信:你明天记得要上课哦,老师会点名的呢。隔天早上在班级群里,她是这样说的:老娘现在就数人,还有迟到的这学期就别给老娘来了。


我在很久之后才意识到喜欢左小祖咒并非是偶然,只是在大学里对生活充满倦意,觉得日复一日地重复自己,于是就想要以流氓的姿态去说一些事情,而左小祖咒的《小莉》无疑是代表着我辈流氓的最甚者——文艺流氓。


我需要一个身份来标榜自己,完全是因为那时广州大学城的学习氛围并不浓厚,管教也不严,是学生最自由的时候,很多同级的人已经开始做出了很多让人吃惊的事情,有的成为了摄影师,有的办杂志,有的倒卖莆田鞋已经成为城内首富,有的飙车飙成了赛车手,总之这帮学生们除了学习什么都干。


青春的荷尔蒙无处安放,那时候宿管阿姨看着男生带女生回寝室都会开玩笑说今天又换了一个,图书馆的天台是幽会圣地,周五晚的中心湖边的草坪上总是能踩到人,就连扒手也会默契地在此时休息。


当然,如果两个学生想要确定关系,最好的方式无非就是邀请对方去音乐节。如果对方答应,八成就是应允了要跟你成为对象。


我和我的历任女朋友都去过草莓音乐节,每一次左小祖咒都在,基本上我们的行程都是前期先躺一会儿,然后在左小祖咒开唱的时候开始往舞台走,不同于其他的乐队或者歌手,左小祖咒唱歌时台下全都是跟着起哄和瞎闹的,且情侣居多,一般大家都会在他唱到“如果我吻你你就微笑我就吻你”的时候,台下就没声了,因为大家纷纷开始接吻,自顾不暇。


空气里散布着爱情的种子,人人都准备好了。


就像聂鲁达说的那样:我要在你身上做,春天在樱桃树上做的事情。


在左小祖咒跑调的歌声之中接一个恒长的吻,以及无法捕捉的风从四面八方来轻拂着对方的发梢或裙角,男生低下头,女生踮起脚,眼神中都有星星点点,都憋着难以言喻的东西。如果时间能自主选择停驻在这一刻,在场的人百分之八十都会按下按钮。


有时候我也会跟我朋友一块去,上海、北京、深圳,大家都是翘了课一水硬座十几二十个钟头往目的地奔赴,火车上谈情说爱补做ppt准备工作简历的,任何情况都有,还有在绿皮火车上漫漫长夜喝大了的,下了车就送进了医院。


舞台下觊觎过张曼玉,闹腾过谢天笑,反正就是毫无忧虑地在一个周末叫嚣。


但生活从来没有选择会为谁停驻过,反而开始像左小祖咒的歌一样跑调,我之所以会有这样伤春悲秋的感叹纯粹是因为三个字——“毕业了”。从大学毕业这件事其实相当于温水煮青蛙——你在平素里因为工作过于忙碌而根本不会想起甚至感叹青春飞逝这件事,完全是要等到若干年后你再一次和你大学足球队长重逢吃饭看见自己和对方小肚腩有如怀胎你才惊觉。


曾经的摄影师同学现在每天在给甲方辛勤卖力剪片,再难听到他嘴里吐出什么主义;


曾经办杂志的同学现在每日在大厂上班,“为信仰充值”的口头禅变成了“充值就是信仰”;


曾经只身去香港留学誓要打拼一片天地的同学,现在已成为了资深代购;


曾经相拥誓要度过一生的女朋友们,也都各为人妻,连张她们结婚喜帖都没有收到;


所以说青春这种东西,很多人不再提起,实在是因为生活营造的反差太大。就如现在的我端坐在办公室里写这一篇悼念青春的稿子,纯粹是因为要给草莓音乐节写一篇软文。


毕业后的我对于去草莓音乐节这件事,不再是焦虑能不能如期赶到,而是害怕结束之后好不好打车。我变得世故又挑剔,想要用这张成年人的嘴脸来应对音乐节上青春洋溢的荷尔蒙给我带来的恐慌。同时我也害怕它勾起我曾经的种种,让我体会到如今一事无成的落差。它现在于我看来,就是年轻人的狂欢,而我只配站在门外窥探。


但当现在的我站在草莓音乐节的舞台边时,听到左小祖咒再一次唱起《小莉》。


该死,我还是不自觉地向身边的人吻了下去。



撰文: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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