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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辉|我是个运气很好的人

六根  · 公众号  · 自媒体  · 2020-02-17 07:00

我是个运气很好的人


文|李辉


我常说自己是个运气很好的人。一九七八年二月我走进复旦大学,我遇到贾植芳先生这样好的前辈,在他的引导下开始研究巴金,他的做人与学问深深影响了我。恩师对我后来的学业发展和文化圈子的形成,起到特殊的引路作用。


一九八二年二月,我来到北京,很快就认识了萧乾先生。


就读于燕京大学的萧乾,第一篇短篇小说《蚕》,是沈从文先生在《大公报》副刊上发表,他们那时就是很好的朋友。沈从文推荐萧乾接替他编辑《大公报》副刊。


萧乾与董乐山


萧乾还是记者,也是写特写的高手。萧乾创作的小说《梦之谷》,由巴金的文化生活出版社出版。


萧乾 1939 年从香港前往英国,“二战”期间爆发,他成为《大公报》在欧洲的战地记者,一待就是将近七年,他为《大公报》发表许多关于欧战的新闻与特写。


萧乾从小在教会学校念书,很早熟稔英语,成为著名的翻译家。那些年,我经常去看望他,他总是送给我翻译的各种作品,如英国亨利·菲尔丁的《大伟人江奈生·维尔德传》、《弃儿汤姆·琼斯的历史》、捷克的雅·哈谢克的《好兵帅克》、加拿大里柯克的《里柯克幽默小品选》、挪威易卜生的《培尔·金特》、詹姆斯·乔伊斯的《尤利西斯》(与文洁若合译)等。


萧乾与文洁若的合影,他们一起翻译《尤利西斯》


将近二十年的时间,萧乾总是多方面指点我,帮助我,令我获益匪浅。他既是我的采访对象,又是我的作者,八十年代他的几个重要的系列文章,如《北京城杂忆》、《文革杂忆》、《欧战杂忆》,都是交给我在《北京晚报》发表的,当时他的这些文章曾产生很大反响。


《萧乾传》则是我创作的第一本传记,它改变了我过去进行纯粹学术研究的路数,从此我开始以传记写作为主。


他推荐我去写新闻界老前辈刘尊棋的传记,鼓励我去写吴祖光新凤霞夫妇……可以说,萧乾先生影响了我的写作方向的选择。


萧乾经常给我写信。我将萧乾写给我的一百多封信整理出来并予以收录。整理它们,阅读它们,是我重新认识萧乾、理解萧乾的过程,更是我重温往事、感受温暖的过程。


这些信,记录了他在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里对我的关爱和帮助。从传授写作技巧、词语修饰,到推荐写作对象、针砭时弊;从指点行事风格、交际方式,到关心婚姻、评论作品……有批评,有误会,有开导,人生遇到的方方面面,他几乎都写到了。


一次,我寄去一篇文章请他看。他回信说:“短文读了,也做了些改动。你很会抓题材,写起来也能抓到要点。文字还可以再考究些。首先语法上要顺,其次句子组织的不宜过松散。我是很在乎标点符号的——学过外文的人,一般这方面较严格。我改了不少你的标点。……”


2004年,陈思和李辉与贾先生的合影


我曾感到困惑与迷惘,心情极其糟糕,写不出东西。历尽沧桑的萧乾,连续给我写来好几封长信,以他的亲身经历和人生感悟开导我,他不希望我沉沦下去。他在信中说:


李辉:


发完了信似还有未尽之言。


先告诉你我在干什么——在精读但丁的《神曲》。三十年代沈从文在十分不得意时,精读起佛经,并写了《月下小景》一书。


你一定要把自己安定下来,为自己设计一些事做。读也好,写也好。绝不可浑浑沌沌混日子。绝不可惶惶不可终日。那既是折磨,又是浪费。


我忙时,音乐只听点民歌。可病时,却要听贝多芬。平常太忙了,腾不出脑筋来。如今,你需要的是填满脑筋,叫它快转,转到旁的事上去。


我写信,就是劝你定下心来,多抓几把稻草,这样才不至沉沦。你应为自己设计一下。越是这样,越是需要设计一下自己的life。




萧乾


1989年7月26日

 

能够如此推心置腹,读之岂能不为之感动而奋起?如果说自己这些年没有消沉,没有离开温馨的文化园地,萧乾在关键时刻的敲打,显然起到重要作用。


正是在萧乾的教诲下,我在这一年冬天,开始在报社图书馆借出《国闻周报》,用半年多时间,校勘沈从文的《记丁玲女士》,然后采访萧乾、冰心、张兆和、施蛰存、赵家璧、陈明、姜德明、沈虎雏等先生,完成《恩怨沧桑——沈从文与丁玲》一书。 


也是因为这一写作,才有了随后在《收获》开设“沧桑看云”专栏,乃至后来长达十年之久的《封面中国——美国〈时代〉讲述的故事》的写作。


我想,如果没有贾植芳、萧乾、冯亦代、董鼎山、董乐山等几位先生的敦促,我恐怕什么事情也做不好。


八十年代董鼎山、董乐山与冯亦代的合影


十九世纪期间,兰姆姐弟酷爱莎士比亚戏剧,为便于读者阅读这些戏剧,姐弟二人特意改写《莎士比亚戏剧故事集》,萧乾将之翻译过来,一九五六年由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


萧乾在一九八九年新写的《译者前言》里说得好,兰姆姐弟将《莎士比亚戏剧故事集》予以改编,对自己有一个很高的目标:“要尽量把原作语言的精华,糅合到故事中去。


英文版兰姆姐弟的《莎士比亚戏剧故事集》


兰姆姐弟将莎士比亚戏剧改写为《戏剧故事集》


同时,为了保持风格的统一,防止把莎剧庸俗化,他们在全书中尽可能使用十六七世纪的语言。”可以说,这本兰姆改编的故事集,特别适合孩子们阅读。


一九九一年我前去看望他,他签名赠送我们夫妇一本台湾的繁体字版《莎士比亚戏剧故事集》。


在此书的序言最后,萧乾写道:


大凡伟大的作品,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能够超越时空,因为具有普遍而永恒的价值。兰姆姐弟这部名著,曾被译成几十种文字,在世界范围内可说是家喻户晓,而且盛誉经久不衰。这首先要归功于莎士比亚的原著;然而兰姆姐弟深入浅出的文字以及对年轻读者心理的掌握,也是此书风行世界的重要原因。这只有热爱年轻人,对年轻人有深入理解的作家才做得到。 

 

(一九八九年五月)


伟大的莎士比亚


经萧乾夫人文洁若同意,大象出版社即将出版萧乾先生翻译的兰姆姐弟《莎士比亚戏剧故事集》。


为出版此书,我特意买下一批百年之前的与莎士比亚戏剧相关的铜板木刻,将之与每个戏剧与之相配。


一本精美漂亮的图文书,希望更多的读者喜欢。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日,写于看云斋


大象出版社出版萧乾翻译兰姆兄妹的《莎士比亚戏剧故事集》


莎士比亚木刻插图 (1)


莎士比亚木刻插图 (2)


莎士比亚木刻插图 (3)


莎士比亚木刻插图 (4)


莎士比亚木刻插图 (5)


莎士比亚木刻插图 (6)


莎士比亚木刻插图 (7)


错误的喜剧


麦克白


太尔亲王配力克里斯


维洛那二绅士


辛白林


驯悍记(1)


驯悍记(2)


雅典的太门


终成眷属


仲夏夜之梦(1)


仲夏夜之梦(2)


这是六根推送的第1965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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