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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欢喜》背后：我的理想到底值多少？

Kindle电子书库 · 公众号 · 美文 · 2019-09-11 2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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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共2763字

预计阅读时间：4分钟

最近热映的电视剧《小欢喜》讲述了三个家庭因为孩子高考发生的故事。

三个家庭，父母与孩子的相处模式截然不同。

其中陶虹饰演的宋倩是一位控制欲极强的母亲，因为担心影响女儿准备高考，所以没收所有的乐高模型，阻止女儿去参加课外活动，甚至还在女儿的卧室安装监控玻璃。

热播剧《小欢喜》中歇斯底里的母亲与崩溃的孩子

宋倩的形象代表了一大批中国父母的教育方式，引起了许多年轻网友“如见亲妈”的吐槽。

她也让我想起了格非《江南三部曲》的第三部中，女主角庞家玉的形象，也是一个事业有成、样样好强的母亲。

尽管儿子的成绩不够进入重点小学，庞家玉还是花了大价钱把孩子塞了进去，而且塞进了重点班。

她尽心尽力地辅导儿子的功课，为以后送他去牛津还是剑桥苦苦纠结。

可惜，比起课本，儿子显然更爱他的PS4，每次考试的成绩单总引来家玉歇斯底里的咆哮，愤怒过后，她又流着泪向受伤的孩子道歉。

丈夫谭端午忍受不了妻子的横暴，遇到这种场面便借口出门透气躲避战火，这让夫妻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有些人，连一分钟都没活过

在外人看来，庞家玉绝对算得上成功女性，有车有房，还有自己的律所，每逢年节给儿子的老师送礼的花销抵得上普通人一两个月的工资。

就像《小欢喜》中的宋倩，是名声在外的“金牌老师”，还拥有五套学区房。

然而，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为了活得多少有点尊严，需要付出多么惨重的代价。

用家玉自己的话说，“这个世界的悲剧恰恰在于，在日趋激烈的生存竞争中，我们不得不强迫自己忘记人的生命会突然中止这一事实。有些人，连一分钟都没活过。”

所有人都在自觉或不自觉地驱动着自己的脚步，向着社会所认可的成功标准靠拢，一刻也不停。

《江南三部曲》中，年轻时的庞家玉曾疯狂地迷恋海子的诗，也曾幻想过甜蜜的爱情。

然而，在遭遇了生活的种种打击后，理想破灭，她决定抛弃过去的自己，追赶别人的脚步。

“每天提醒自己不要掉队，一步都不落下”，直到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并厌恶的人。

尽管如此，她仍是把这套原则强加在了儿子身上，盼望着他早日出人头地，成为社会认可的“成功人士”。

其实，不止庞家玉，《小欢喜》中的父母如此，很多父母亦如此。

记得某天我在等待上班的地铁时，听到背后有两位家长在讨论该给孩子报什么样的英语班。

他们说了一大堆培训机构的名称，听得我一阵头晕。

两人认真地分析着每个机构的优点和不足，哪个是全英文教学，哪个注重听说，哪个主攻应试，用什么教材，教不教国际音标……

这两位讨论孩子英语教育问题的家长，不知他们年轻时是否有过理想，是否想过自己的中年生活会陷入这样的日常焦虑中，惶惶不安。

我知道他们不是个例，我的亲朋好友中所有的年轻父母都是如此。

他们会和见到的所有父母讨论我刚刚听到的那些问题，他们的表情和语气都一模一样。

这让我很惶恐，我不知道我以后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而那些被塞进各式各样补习班的孩子们，他们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他们会觉得自己的童年被剥夺了吗？

还是这个时代的孩子早已习惯如此，觉得人一生下来就该忙忙碌碌？对于他们来说，理想是怎么一回事呢？他们还有理想吗？他们有时间思考这件事吗？

见过破败不堪的现实，但仍有做梦的勇气

《江南三部曲》中还有这样一个故事：

一对厌倦了酒席上无聊对话的男女在庄园外的江边偶遇，两人并不相熟。

女孩说，这一带是过去看广陵潮的地方。

又说，前面像是有渔火，她想过去看看，是不是江边的渔民正在下网捕鱼。

男人顺着女孩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有灯火闪动。不过他仍谨慎地说，那地方看起来很近，实则也许远得很。

女孩依旧执拗地拉着他去了。

他们走了很远，终于抵达了那片他们以为的渔火，却发现，那其实是一个垃圾填埋场。

而想象中的渔火，是排着长队的垃圾车亮起的大灯。

我们以为的远方，或许只是个垃圾场

仔细想想，渔火和垃圾场之间的差距，不就是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吗？

单纯而理想的年轻人总是怀揣美好的梦想，不顾别人的劝阻也要上路。

经过漫长的旅途，当他终于抵达梦中的远方时，破败的现实往往令他猝不及防。

在这个时代，或早或晚，谁还没见过那片垃圾场呢？

如今，我们身处于一个这样的世界，无数的广告、购物节、电视节目、热搜头条，一切都在证实：这是一个由欲念支配的社会。

有人说，这个时代是一个没有理想的时代。

所有的崇高都被生活的压力压扁，所有的纯洁都被肮脏的真相抹杀，所有的宁静都被无用的喧嚣淹没。

再没有文学或影视作品中描述的那些令人热血沸腾的伟大理想，有的只是无数琐碎而具体的需求。

可是，换一个角度想，我们现在之所以很少谈论“理想”这个词，是因为它听起来太大了，离我们的生活太遥远。

在《江南三部曲》中的前两部，故事被分别设定在清末民初和建国初期这两个历史时期。

我们可以看到书中的主人公在时代洪流的裹挟下，或茫然或天真地为着理想奋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从未为自己而活。

如今，整个社会早已驶入了稳定的轨道，没有那么多崇高伟大的目标需要我们去为之牺牲。

人们因而越来越多地开始关心个人问题，思考如何以自己想要的方式度过人生。

与其说这个时代没有理想，不如说，这个时代把理想还给了个人，并称其为：梦想。

今天，我们可能很少看到为理想奉献一切的仁人志士，却常常看到为梦想不懈努力的平凡男女。

比如《乐队的夏天》里那些倔强地用音乐表达自我的年轻人，比如自学成才、带着死磕精神打磨每一帧画面的《哪吒》导演饺子。

我相信他们都见过现实中的“垃圾场”，但为着自己心中的热爱，他们走了出来，并在这个过程中，为社会创造了价值。

它可能是一个感人的故事，一段动听的旋律，或者一种能量，让人们看到这个时代还有梦想的可能性。

新裤子《我们的时代》

当然，时代的浪潮依旧存在，它是一种驱动着人向着统一的成功标准（特别是物质性的）靠拢的力量。

但是，对于头脑清醒的人来说，它也不过是一种选择而已。

就像小说中的谭端午，明明知道这个社会希望他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毕竟他的妻子就是一个标准范例），却仍是甘愿窝在小小的地方志办公室里，做着他的诗人梦。

时代给了我们选择，我们却常常焦虑不已。

这种焦虑往往来自内心和外界两种声音的冲突。重要的是，你想要怎样的人生，并认真贯彻、承担你的选择。

无论是成为“成功”的庞家玉还是“无用”的谭端午，只要问心无愧，足矣。

《江南三部曲》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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